《忘不了的人》探索科技對認知癥老人與照護者的幫助
陸詩雨 騰訊研究院高級研究員
或許在日常生活中,我們不會太常見到患有認知癥的老人,因為他們中的大部分人被作為社會最小細胞單元的家庭所吸納。我們自然也很少關注那些照護認知癥老人的人。陪伴、贍養、盡孝,這些大詞一旦落到細節中,將面臨無數的沖突和挑戰。
今年5月起,南京大學新聞傳播學院申琦教授團隊、騰訊研究院、SSV銀發實驗室與騰訊互娛社會價值研究中心,共同發起了一項面向認知癥家庭照護者的調研。因此,我們也有幸與許多照護認知癥老人的親歷者促膝長談。他們是一個很豐富的群體,他們中有一邊在一線城市打拼一邊心系故鄉親人的青年人,也有自己已然是古稀之年的老人家,他們中有一邊兼職打工一邊照顧家中老人的中年女性,也有不知認知癥為何物的農村大叔。他們的生活有很多相似,也有很多不同。
當前我們國家有認知癥老人1507萬,患有MCI的老人3788萬,他們的背后是千萬個真實家庭與照護者。坦率講,我們今天所要發布的這份《忘不了的人》的調研手冊,并不算是一個大樣本的研究,但我們希望報告中每一個真實的故事、每一個具有啟發性的觀點,都能讓更多的人與行業關注認知癥老人與照護者,一起為認知癥及照護者帶去更多的溫暖和希望。
中國式父母
單挑認知癥的“孤勇者”
孫奶奶是我們接觸的第一個老年被訪者,花白的頭發,單薄的身體,我們一度有些懷疑孫奶奶真的可以照顧老伴兒,照顧自己嗎?孫奶奶有自己的子女,但是和許許多多的中國父母一樣,出于愛,出于尊嚴,出于現實的困難,孫奶奶式的中國父母們不愿意給子女增加負擔,她們還是以一己之力承擔起照護老伴兒的重責。
在實在撐不下去的時候,孫奶奶也想過把老伴兒送到養老院,但是看著風風雨雨相守了十幾年的先生,她還是舍不得,這個舍不得轉眼就是12年傾力照顧的光陰。
我們在調研中發現,大部分居家照護者的照護年限為3-5年,也有一定數量的照護者會達到8年以上。而在這其中,老年照護者的照護年限要顯著高于其他人群,她們中照顧老人8年以上的比例為24%,高于整體12個百分點。
本應安享晚年的她們,不得不拿出自己幾乎全部的時間投入到照顧認知癥伴侶身上。我們在調研中看到,老年照護者每天照顧認知癥老人9-12小時的比例為21.4%,高于整體10%,每天照護12小時以上的比例為47.6%,高于整體20多個百分點。
別讓中國式父母成為單挑認知癥的“孤勇者”,還需要加快社會專業服務的建設,一旦老人確診,家屬們才不至于“兩眼一抹黑”,她們能選擇治療的入口,擁有長期的計劃,這個計劃不僅是老人治療上的,還是一個家庭繼續把日子過好的計劃。
全職或兼職工作的中年女性
認知癥照護的主力軍
肖大姐照顧患有阿爾茲海默病的父親有2年了,她原先是一名出租車司機,為了更方便照顧父親,還是決定辭職。但是去年年兒子考上外地的大學,學雜費、生活費讓原本就不寬裕的家庭變得更加拮據,肖大姐于是決定利用父親午睡的時間做保潔小時工,但是如此一來,這4個小時她便只能把父親反鎖在家,偶爾通過監控查看父親的情況。
與肖大姐情況相似的照護者有很多,在我們的調研中發現,認知癥老人的家庭照護者大多是人到中年的女性,她們的身份是老人的配偶、女兒、兒媳等等。
她們中大多數是還有全職或兼職的工作。一邊工作,一邊照護認知癥老人的中年女性,是家庭照護的主力軍。
我們在調研中看到,女性照護者每天的照護時長顯著高于男性,她們中每天照護認知癥老人在9-12個小時的比例為12%,12小時以上的有29.5%,高于男性13個百分點。
肖大姐說,她脾氣不太好,父親記不住她交代的事情,她常忍不住與父親爭吵,吵完看著呆呆坐著的父親,心中又十分愧疚。我們在調查中也發現,老人在確診后的1-3年常是家庭矛盾急劇爆發的時期,家屬大多仍不能適應、面對老人病情的變化。
低線城市和農村科普與篩查缺乏
康復訓練無從談起
顧大哥來自陜西的一個鄉鎮,與他的訪談格外輕松,笑臉盈盈的他看不出已經照顧認知癥老人8年了。顧大哥的父親在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鄉里組織的體檢中,被查出阿爾茲海默病中重度,但是他并不覺得這是多么可怕的情況,“人老了糊涂一點很正常,他養我小,我養他老,他現在在床上,我就每天伺候他。”
在三線及以下城市和農村,沒有嘗試過任何康復訓練的家庭超過40%。
像顧大哥的父親一樣,到了中重度才被確認的老人也有許多。一是因為大部分認知癥老人,從家屬開始發覺異常到確診,通常會經歷一個相對漫長的認知空白期。
掛念長輩的深漂青年
在前沿科技中尋找未來的希望
我們在調研中詢問照顧者最希望獲得的社會支持。排名第一的是希望未來可以增加對認知癥老人的特殊照護機構,第二是給予她們護理認知癥老人的指導,第三是期盼有人和機器能分擔照料工作。
我們還發現了青年與中老年照護者對社會期待的不同。青年人中期望未來增設護理假期的比例為35.4%,高于整體8個百分點;期望擁有便捷智能的機器或輔具的比例為52.3%,高于整體15個百分點。
青年照護者對康復鍛煉類的科技產品展示出更高的熱情,有70.8%的青年照護者愿意購買康復鍛煉類的科技產品,高于整體14個百分點。而陪伴類的科技產品幾乎是個各個年齡段的都比較偏愛的類別。
務實的中年照護者
有用,是最樸素、堅實的需求
但是,我們還注意到,負擔感知更高的人,他們對科技未來的應用是更加期待的。比如中年照護者對科技產品展現出更高的期待值,有58.4%的中年照護者期待有更多的智能產品幫助他們照顧認知癥老人,是所有人群中最高的。
所以這兩組數據的對比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,當前的認知癥照護科技產品還不能完全滿足照護者的需要,務實的家庭照護者們都在熱忱期待著新一輪技術的創新和應用。
結語
感謝0報酬為我們填寫問卷、接受訪談的照護者和數十位行業專家們的傾囊相授。如果這份調查略有帶與您啟發之處,那一定都是來自于他們的貢獻。
沒有人是一座孤島,數字時代賦予我們連接的力量,是社會心靈的連接與共情,也是未來科技與現實問題的連接。希望我們永遠都能與我們忘不了的人并肩同行。
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“騰訊研究院”(ID:cyberlawrc),作者:陸詩雨,36氪經授權發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