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書裁員引發的討論，或者說引發對飛書的批評，主要有這么幾個方面：

• 相比釘釘和企業微信，飛書組織龐大，效率不高。媒體常引用的一個對比數據是，飛書5000人，而釘釘1600人。

• 在企業級市場，飛書不應該過度標榜自己的先進性，而應該首先滿足客戶需求。不能總是在教育客戶，要服務客戶。

• 飛書以toC的思路在做toB，過于注重用戶體驗，忽略了企業關鍵決策人的需求。

對此，有一些不同看法：

組織效率需要優化，這點無可爭議。但這并不能得出飛書的產品就不如釘釘及企業微信的結論。從企業客戶與企業員工（用戶）層面，可能要擔心的是，以往飛書“超配”式提供的服務和功能，是否還可以繼續？

組織變革是剛需。一個事情，不能因為手段錯了，就否認方向不對。傳統IT企業級津津樂道多年的“數字化轉型”，同樣是一種“教育客戶”，希望說服客戶，IT技術在效率工具屬性之外，還有更多業務與管理層面的價值。

多次聽到傳統IT廠商內有人表達，只做線上化的數字化轉型不會成功。從降本增效到尋找新的業務增長點，無一不和組織和管理變革相關。客戶不需要假大空的PPT式咨詢，但不代表客戶對“組織變革”沒有期望。相反，實業領域的不少企業都進入了“傳承期”或者“新舊動能”轉換期，需要針對組織與管理上的真問題，給出真答案。傳統的大型咨詢公司并未落地解決這一難點，亟待有新入局者。—— 飛書的裁員本身，也證明了在不確定的時代，組織變革是企業需要應對的重要課題。

靠滿足老板的對打卡和“已讀”的需求，并不能讓一家企業成為百年老店（或者活過102年）。

體驗也是生產力。改革開放初期，誕生于深圳的口號“時間就是金錢，效率就是生命”，既讓一批老板們富起來，也改善了每一個普通人的生活。

這句話很好地說明了用戶體驗對于企業級產品的價值，優化體驗本就是為節約時間、提升效率。在談論toB產品時，我們不應該把“老板”和“員工”放在完全對立的位置上，員工的工作幸福感提升有助于敬業度的提升，兩者很多時候也是利益共同體。員工少加班，老板多賺錢，全民樂見。

一個難用添煩添亂的IT系統，是企業的巨大負債，真正對企業長遠發展負有責任的老板，不會不明白這個簡單的道理。

關于決策人與定價權，Gartner中國副總裁陳勇3月底接受媒體采訪，討論該公司發布2024年的《全球首席信息官議程調查》，兩個觀點值得關注：

一是降本增效的價值難以量化。企業級產品要想賣出價錢，應該在降本增效和組織變革的結果上找到一套衡量模式。這是飛書們需要解決的問題。

根據Ganter對38位中國CIO的調研結果，將提升運營利潤作為第一優先級的企業占比24%，作為第二優先級的企業4%，作為第三優先級的企業占比16%，合計63%。（ 如下圖）

圖片來源：Gartner官方微信

“因為很多行業投資了數字化，也沒有實現顯著的銷售增長。”陳勇認為，在經濟下行環境下，企業管理者會更加關注投入產出。此前幾年，企業將數字化、信息化的產出目標放在銷售增長上，現在則把目標轉向降本增效。但目前能直接看到降本增效的場景不多，而且成本降低很難用數字進行呈現。在降本增效上，只有8%的企業超過了CEO預期，而54%的企業低于CEO預期。

二是技術決策權正在走向分散化。不光是Gartner的調研，多項趨勢分析都在提及業務部門在技術采用上的重要性，同時新技術的全民化，讓最終用戶對于企業技術采用與付費產生日益增長的影響。（延伸閱讀：當90后進入決策層，當AI打破BC邊界｜理解企業消費）

陳勇的結論是，“整體看來，驅動業務部門使用新技術，主要由業務部門主導，新技術集成和新技術運維，則主要由技術部門主導。” “CIO主導權減少，也許能幫助企業加快數字化。” —— 這其實挺耐人尋味。

用戶黏性成為企業級產品定價與購買決策的重要因素，對辛苦工作的打工人更是利好，對企業數字化是利好，對認真做事的企業同樣是利好。B2B市場的決策流程里，如果少一些陪酒塞錢，大家的職場生活，是不是會更舒服一點？

Gartner的調研還透露了另一個關鍵數據，2024年，預計全球平均IT預算增長3.8%，其中，北美、歐洲、亞太地區的增長分別為2.7%、4.2%、3.8%。中國的IT預算預計增長2.8%，比之去年的0.7%，變化明顯，但與2022年之前的IT預算相比，仍處在低位。

圖片來源：Gartner官方微信

當行業面臨艱難時刻，我們應該支持那些努力做出改變的人，而不是對探索者嗤之以鼻。